作者｜楊偉中「中國人民銀行營業管理部主任」

文章｜《中國金融》2021年第20期

從平津戰役勝利中走來的中國人民銀行北平分行（北京分行），在百廢待興的國民經濟恢復時期，在中國人民銀行總行和北京市人民政府的領導下，接收接管官僚資本，整頓金融秩序，建立貨幣制度，治理通貨膨脹，籌集信貸資金，為國民經濟的迅速恢復與發展發揮了重要作用，在紅色金融史上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是我們新時代央行人寶貴的精神財富。

接管“四行二局一庫”，建立新民主主義金融體系

大中城市的接管工作在中國革命中具有特殊的歷史地位，是實現黨的工作重心由鄉村向城市轉移的中心環節，是新中國各項建設事業奠定基礎的核心工作。

1948年11月，在北平和平解放曙光開始浮現的時候，中共中央就開始考慮接管北平工作，1948年11月8日，毛澤東主席函告劉少奇、朱德、周恩來、任弼時、彭真：“北平、天津、唐山、張家口解放在即，即須準備接管干部及黨政機構的配備，務于一個月至多一個半月內準備完畢”。12月13日，毛澤東電令：“榮臻、彭真、劍英、黃敬應時刻準備率領接收人員及工作干部乘車出發馳赴平、津”“此次接收平、津影響中外，你們務必辦到如同沈陽、濟南那樣的接收及管理成績，不要落在沈陽、濟南之后”。

軍事包圍北平與和平談判的同時，接管北平的各項準備工作也在緊張而迅速地進行著。1948年12月13日，中共中央任命彭真為北平市委書記，葉劍英為市委副書記、北平市軍事管制委員會主任兼市長，趙振聲（李葆華）為第二副書記。12月14日，趙振聲以華北人民政府黨委會的名義開出了一份介紹信，內容是“茲介紹高文明、秦炎等四十六名同志均系我黨黨員，由銀行到北平做接收工作”。

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2月2日，物資管理委員會入城，2月3日，其下設的金融處正式開始接管各銀行。接收清理工作的總方針是分別清查應沒收的四大家族官僚金融資本與應保護的正當金融資本，迅速恢復社會金融秩序，建立新民主主義金融體系。

當時北平的官僚資本金融機構有國民黨的中央銀行北平分行、中國銀行(601988,股吧)北平分行、交通銀行(601328,股吧)北平分行、中國農民銀行北平分行、中央信托局北平分局、郵政儲金匯業局北平分局、中央合作金庫北平分庫（下稱“四行二局一庫”）共11個行局，加上河北省銀行、北平市銀行及綏遠、熱河、山西三個省銀行駐北平的辦事機構等共計43個單位。軍管會制定了《北平金融接管手冊》，從2月3日起，派出軍代表或聯絡員，分別進駐這些銀行機構，開展接管工作，并在此基礎上建立起中國人民銀行北平分行。

依據《北平金融接管手冊》，當時的接管主要采取以下步驟進行：第一，迅速全面掌握庫房、賬冊、人員房屋及檔案文件及重點接收，被接管的銀行均停止營業辦理移交。中國人民銀行北平分行進城后第二天即開業取而代之。第二，先接收基本的東西（現金、賬冊、報表、人員、財務等），把主要問題弄清，手續辦妥后，即基本完成接收。第三，責成原有職員負責辦理移交一切手續，編造具體表冊。接收人員主要負責監督審核，防避弊端。第四，對一般債務只進行清理，不負責償還。敵偽對人民的負債，為了照顧群眾利益視具體情況酌量償還。第五，對舊職員，執行愿留者歡迎、愿去者歡送、量才錄用的政策。有技術者盡量留用，一般文書總務人員則酌情錄用。第六，對私營銀行和錢莊、票號，有官僚資本的，要求清理股權上報，經核實后予以接管，同時要求一切私營金融部門必須服從國家的金融法令，在中國人民銀行的指導下進行業務活動。

因為北平是和平解放，金融接管工作是在舊金融機構的配合下有序進行的，總體來講開展得非常順利，在較短的時間內掌握了主要的金融機構，基本上控制了北平的金融貨幣市場。1949年3月1日，中國人民銀行北平分行開始進行存放款及匯兌業務，3月15日，中國銀行和交通銀行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開始營業，新民主主義金融體系基本建立。

收兌金圓券，整治金融秩序

自1948年8月20日起，國民黨反動政府開始發行金圓券，截至8月31日，金圓券發行量為5.44億元，到1949年5月上海解放時，發行量為679458億元。短短不到9個月時間，金圓券發行量激增12萬倍，最大面值的金圓券紙幣竟然高達60億元，金圓券狂跌，物價暴漲，人民群眾對紙幣毫不信任。加上國民黨反動政府在我進入北平前拋出大量金圓券（約9億元），并傳播謠言，北平物價極為混亂。金圓券的崩潰牽連到人民幣，為保證人民幣法定貨幣地位，減少人民損失，安定人民生活，華北財政委員會決定，“新解放區鄉村與城市之偽金圓券，貶低比價收兌金圓券，一面排擠一面收兌，迅速肅清”。

為盡快統一人民幣的貨幣市場，加快完成收兌金圓券的工作，北平市軍管會發布“金字第一號”布告，宣布偽金圓券自公告之日起繼續流通20天，確定以中國人民銀行發行之鈔票為本市本位幣，按照比價收兌偽金圓券。1949年2月4日，中國人民銀行北平分行在人民日報第二版以《本市人民銀行規定比價開始兌換偽金圓券》發布兌換通告。宣布兌換辦法，對工人、學生、教職員、勞動者、城市貧民按照1∶3比例優待兌換，每人限額偽金圓券500元。其他群眾按照1∶10兌換。

北平的金圓券收兌工作吸取了其他地區的經驗教訓，在政策宣傳、場所設置和人員配備上做了充分準備，共設立發行、調撥人民幣的分庫13個，收兌點（所）247個，參加發行和收兌工作的人員達5000余人。收兌金圓券的工作在18天內迅速完成，期間共兌進金圓券8.32億元，兌出人民幣1.98億元。

打擊金銀黑市交易，維護人民幣法定地位

在北平解放前后兩個月內，由于惡性通貨膨脹，群眾為防止吃虧，多以實物和金銀作為交易手段，在王府井(600859,股吧)、前門、朝陽門等地逐漸形成了公開的銀元買賣市場，金銀黑市交易十分猖獗，嚴重破壞市場秩序、影響人民幣的穩固地位。為使人民幣完全統治市場，在收兌金圓券基本完成之后，經請示中央，北平市委將集中力量打擊銀元作為金融斗爭的下一個步驟。人民銀行北平分行和市公安局合作，對黑市進行了詳細的調查摸底，為打擊取締工作做好準備。2月28日，北平市軍事管制委員會發布“金字第二號”布告，禁止銀元在北平市流通和買賣。

在禁止銀元流通買賣后，中國人民銀行北平分行自3月5日開始掛牌收兌銀元，至17日止，在13天內計有761人前往兌換，兌入各種銀元總數8147枚。17日調整了收兌牌價，因定價合理，前往兌換者極為踴躍，至28日止，12天內共收兌各種銀元16396枚。嚴厲打擊與掛牌收兌雙管齊下，到4月底，街頭小額公開買賣銀元者已經絕跡，商品已脫離銀元計價而走向本幣計價。

推出折實儲蓄，鞏固民眾對人民幣的信心

在收兌金圓券和打擊金銀黑市交易之后，人民幣的法定貨幣地位基本穩固，但是由于之前國民黨政府瘋狂印制狂拋金圓券，引起物價上漲，百姓飽受貨幣貶值之苦，不愿意將手中錢存入銀行。如果不采取堅決有效措施，聽任這種情況繼續下去，經濟形勢必會進一步惡化，影響人民群眾生活和國家政治局面的穩定。

為此，人民銀行推出貨幣購買力與消費品實物數量直接掛鉤的折實儲蓄制度，以穩定幣值，安定民心，吸引百姓存款。折實儲蓄，就是按“折實單位牌價”，把貨幣折成以實物為單位來存取的一種儲蓄。具體是指儲戶將人民幣存入銀行，銀行將人民幣按當日公布的折實單位價格牌價，折算成單位份數存入；支取時，以原存單位份數及利息，再按當日的牌價將折實單位換算成人民幣付給儲戶。儲戶存單上以實物單位多少表示，不記載人民幣數額，這樣一來，人民幣漲跌只表現為折實單位牌價的升降，物價上漲引起的儲戶存款損失，由銀行承擔，從而保證了老百姓(603883,股吧)名下人民幣的實際購買力，解除了因物價上漲而生活受損之憂。

當時的折實單位是以實物為基礎折算出來的綜合的貨幣記賬單位，即一個折實單位等于一定種類、一定數量實物的價格綜合。其種類主要根據各地區人們的生活消費品確定，其數量主要參照當地群眾對這些必需品的消費比例而定。在北京，一般市民習慣吃面粉，當時由于經濟還未恢復，不少居民還吃玉米面，所以規定一個折實單位為通粉1市斤、玉米面1市斤、五福白布1尺，以三種定量實物的批發價五日平均數作為當天的牌價。

1949年4月1日，中國人民銀行北平分行儲蓄部正式對外營業，并試辦折實儲蓄，折實單位牌價每日在人民日報上掛牌公布。服務對象限于“有組織之工人職員教員學生”。其中，工人、職員、教員的存儲額限于一個月工資，學生限于本人一個月伙食費。開辦當日，前來辦理的百姓絡繹不絕。同時，人民銀行北平分行儲蓄部派流動小組到工廠直接辦理折實儲蓄。截至1949年11月，儲蓄部及各代辦處共吸收存戶近5萬戶，5630萬個單位。

新中國成立前后，折實儲蓄作為一種因陋就簡的金融創新，在人民幣問世初期的抗擊通脹過程中，發揮了穩定人心的作用。折實儲蓄的開辦，讓百姓對人民幣由懷疑轉為信任，甚至在有些地區，不少人將家中儲存的黃金、銀元兌換成人民幣存入銀行，對人民幣的推廣與流通起到了積極作用。自1950年3月實行全國財經統一，物價基本穩定以后，折實儲蓄全部轉化為貨幣儲蓄，完成了在混亂狀態下貨幣過渡的歷史使命，同年年底宣布廢止。■

（責任編輯　馬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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